2021: 万象更新

不知不觉中工作已有十余年,回去看看这些年写的旧文字,不禁有种「不过十余年,却换了人间」的恍惚。文章的读者也从最初的同学和家人们,变成了事业伙伴、潜在候选人、合作伙伴和同行;城市分布也从基本在北京,变成了散落后的众多城市;文章的内容,也从以个人生活分享为主变成了更多创业的思考与感悟。

我想,如果能有机会穿越回到毕业时,自己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来,在这短短的十来年时间里,国家得到了如此奇迹般的高速增长,城市的日新月异更是令人惊叹,我的工作与家庭生活也同样经历了非常多的奇妙和挣扎时刻,这也许就是我们这一代人在这个时代的缩影罢了。

在 2020 长风破浪的开篇分享写下「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新时代其实已悄然来临」总结时,我想我对「新时代」到底意味着什么认识还是不够深刻的,但过去的这一年,我想我好像更加理解了一个新时代到底意味着什么。

自信的新时代

在准备今年公司年会内容时,我们找了一张 2 年前公司全体大会的截图,当时问了大家一个问题「G2 的竞争,到底谁会赢谁会输?」,在寻找这个答案的过程中,我们发现这个问题跟过去十年互联网世界里的龙头竞赛有点相似,因此做了个预判,可能最终掉落下来的既不是美国也不是中国,而可能是其他人受影响更大。

当时还是疫情前的世界,中国的 GDP 离美国还有很大距离,甚至还没到欧盟的 80%,COVID-19 还没有成为影响全世界的重大事件,英国还没有脱欧,孟晚舟女士仍然被滞留在加拿大,中国互联网企业正在大规模进入印度准备开疆拓土,整个教育培训行业还未迎来爆发增长,更不可能预见 2 年后的危机。大家最大的担忧都是中美的竞争是否会导致我们成为下一个日本,我们是否将会失去增长几十年甚至重回解放前。

如今不过才 2 年多一点时间,却早已物是人非,中国 2021 的 GDP 已经来到了美国 78% 的水平,已非常接近 2 年前中国与欧盟的距离。更为标志性的变化是随着英国脱欧,COVID-19 导致的全球大多数国家经济在过去 2 年停滞不前,中国 2021 年的 GDP 已正式超过欧盟 27 国之和,甚至单广东一个省的 GDP 就已经来到了全球第九名,预计今年结束就能顺利超过意大利成为全球第八。

作为曾经的发达国家群体代号 G8,如今单一个广东省就能如此接近甚至还可能不断超越,这是多么了不起的成就和信号。如果再对比 G8 国家里,其实也就只有美国和日本的人口总数与 GDP 比广东省目前的人口和 GDP 要大,考虑到广东省背靠中国这么大的市场,广东的 GDP 在未来挤进全球 Top5 甚至 Top3 国家,应该都是可以展望的。

不过我也慢慢意识到,这个世界有时候好像不是真相就一定更容易被人关注到,焦虑和谣言有时候反而跑的更快更广。即使这两年经济取得如此难得的成长,反而是 2021 年第四季度同比增长 4.0%,创下四季度 18.3%,7.9%,4.9% 和 4.0% 的新低,中国经济可能在 2022 年面临巨大困难和焦虑的文章在知识分子、企业家和投资人群体中被更为广泛的传播,确实如果我们只看这四个不断下降的数字,确实太吓人了。如果再考虑到世界货币基金组织对 2022 年全球经济的增长预测数据,特别是中美 4.8% 和 4.0% 的年同比增速预测之接近,更让许多人焦虑万分。但如果我们再认真看一下 2020 的四个季度 -6.8%,3.2%,4.9% 和创新高的第四季度 6.5% 同比数据,再折算回来看 2020 和 2021 两年四个季度平均的同比增长数据 4.9%,5.5%,4.9% 和 5.2%,以及 2023 和 2024 的 IMF 和世界银行的预测数据,就更能感受到哪组数据才更接近真相和对未来工作有指导意义了,无谓的传递焦虑并不能解决问题,反而还会稀释共识。

在展望中国未来的经济发展和潜力时,我们也会看到非常多的焦虑,从人口红利的消失、快速老龄化、年轻人不生孩子甚至还有人说 GDP 总量没有什么价值之类的,也有观点认为「无论德国、日本还是苏联,在 GDP 经济总量到达美国的 60% 时,都会被列入竞争对手打压,直至衰落」。特别是未来十年中国是否还有机会实现近 5-6% 的经济增长,以及 2035 的远景规划是否能够实现,我们会看到非常多的焦虑和怀疑。但如果我们只关注一个数字,从 2016 年中国 GDP 只有美国的不到 60%,历经 2016 特朗普上台,2018 贸易争端到 COVID-19,直至 2021 结束时中国的 GDP 已经涨到美国 78% 水平了,我们也就更能明白「轻舟已过万重山」以及这首诗的上一句是什么感觉了。

有几本书,感觉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比我泛泛而谈深刻多了。一本是北大国发院的林毅夫先生写的《中国经济的前景》,里面讲人均 GDP 其实才是国家的效率和技术的真实体现,在 1970 年代,无论是德国还是日本的人均 GDP 其实都已经到了美国的 70% 水平,虽然美国的人均 GDP 在过去 50 年时间里几乎增长了 10 倍,但今天德国和日本仍然是美国 70% 水平,这意味着这几个发达国家各方面的综合国力和创新能力,都触达了相似的瓶颈和高度,这时候人口的总量和以此对应的市场规模就成为了其中的核心差异。2021 年我们的人均 GDP 不过是美国 20% 水平,对比当年德国、日本或韩国从人均 GDP 20% 追赶到 70%,仍然经历了十几年的高速增长。这意味着,如果我们能做到 2035 年远景目标,也不到人均 3w 美元,只有美国今天 50% 的人均水平,从我的角度和经历来看,中国能实现这个 2035 愿景几乎就是必然事件,而不只是大概率事件了。即使只做到美国届时 50% 的人均 GDP,加上 4 倍于的人口基数,经济总量就是 2 倍于美国,如果再考虑上通货膨胀和科技发展带来的生产率提升,显然未来仍然一片光明。

如果说林毅夫老先生的文章更多是经济展望的话,另外几本书则是从组织和方法论的角度给出了很多不同的视角和观察。一本是王绍光和樊鹏的「中国式共识型决策:开门与磨合」,从中国新医改的决策过程分享了国家制定重大公共政策的过程,几乎把国家制定重大决策的方法论都给分享了。另外两本是箫冬连先生的「荜路维艰」和「探路之役」,箫先生从历史的角度非常精彩的分享了从新民主主义革命到改革开放的社会主义五次路径选择,以及1978-1992 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是如何建立的过程。萧先生的内容大开大合,无论是内容的可读性还是总结都非常精彩,对我们理解今天政策的出台和角力过程有非常大的帮助。引用书的两句原文作总结「任何时候都应对人类理性的局限保持一份警惕,谨慎对待按照理想设计出来的社会方案」和「80 年代的决策者有一种开放的心态。一方面,改革有许多的未知领域,充满着风险。究竟怎么改,谁都看不太清楚,急需大脑和大腿」。无论对国家、创业公司还是我们个人都非常有启发,特别是如何避免理性的自负给组织带来历史性灾难,如何不在碰到未知、困难或者解决不了的问题时,总是抱着怀念过去、回到过去,放弃探索或放弃改革的探索,值得我们每个人深思。

如果说上面的这些文章宽度还是不够的话,桥水基金的达里奥最近出了一本《The Changing World Order 原则 2: 应对变化中的世界秩序》更是从全球 500 年甚至 1500 年的角度观察了世界历史上四大帝国的形成和衰落的过程,并给出了一张非常浅显易懂的图来表达他的观点和他对未来的预测。

如果说我们自己是一个公司或家庭的领导者,能用 70 年时间通过几代人的努力,把一个组织从历史的几乎最低点拉出指数级的增长,重归世界民族之林,那我们自然是会非常有自信的,同时也意味着我们的很多策略和认知也是可行的。如果说这个图和上面几本书对我自己过去的认知误区有什么修正的话,那就是中国的经济崛起并不是从改革开放才开始的,而是从解放后就已经开始了,特别是萧先生在分享改革开放初期,决策者的很多依据都是因为过去 30 年,我们走了 1/2/3 等多条错误或无效的道路,因此我们应该试试 4/5/6 这几条路,这四十年在前面 30 年的基础上不断迭代,最终跑出了一条指数级的增长曲线。

当明白了这些之后,我们再回头看看从「社会主义 -> 中国特色社会主义 -> 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时代演进,大概是「站起来 -> 富起来 -> 强起来」的历史进程。如果说 2035 年远景规划还只是进入中等发达国家人均 GDP 的目标,新时代的目标将是未来我们走向怎样的一个繁荣和复兴时代。再回去看看张五常老先生在 2019 年的一句话「深圳未来将成为整个地球的经济中心」,会不会有不同的启发?

如果我们无法理解这个新时代到底意味着什么,那我们也很难相信上面这张图后面几十年将会画出怎么样的曲线,更无法理解「解决了许多长期想解决而没有解决的难题,办成了许多过去想办而没有办成的大事」这句话到底意味着什么。理解了这个新时代的长度和宽度,我们就能理解这一份自信从哪里来,从「文化自信」,到老百姓的「平视世界」,再到青年人的「国潮骄傲」,时代的浪潮正势不可挡。如果能够站在几十年后回看今天,我们也许更能理解今天的众多决策了。

不要问未来十年会发生什么变化,多想想未来十年什么是不会变的

中国这两年的互联网科技行业乱象,给我一种 2000 年美国 .com 科技泡沫破灭的错觉。

在过去一年时间里,两百多家中概股公司中约 80% 的公司股价下跌,特别是大跌 80% 及以上的有 40 家左右,跌幅 40% 以上的也超过 150 家。而受监管政策影响的教育上市公司则几乎跌去了 90% 的市值,甚至那些在 2020 年还是资本宠儿的拼多多、快手和 Bilibili 在 2021 结束时也跌去了高峰 70% 以上的市值,而中型公司无论是腾讯音乐、爱奇艺还是曾经的巨头阿里巴巴都基本跌去了近 2/3 的市值,曾经的造富热门标的蚂蚁金服和字节跳动更是上市遥遥无期。很多非常幸运的朋友本来能全款买房的,经历一年的股市暴跌之后连首付都跌没了。在以往,如果足够幸运和努力,只要身边有朋友上市我们都会去祝贺,如今动不动就 50% 股价腰斩甚至 80% 踝斩的大背景下,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才不被误解。

如果我们只看这 2021 年的数据,一定是非常痛苦和恐慌的,很多人因此解读为中国的互联网科技公司已经没有未来了,但如果我们回去看过去 2 年甚至 3 年主要科技公司的表现,我们就会得出完全不一样的结论。我找了全球比较有代表性的 12 家公司,其中中国和美国各 5 家(2 家巨头,2 家中型公司,1 家新能源),东南亚和拉美各找了一家过去 2 年的龙头代表公司,汇总了从 2018.12.31-2021.12.31 完整三年的股价表现,我们就会发现估值增长最迅猛的公司竟然是东南亚的 Sea,三年平均增长速度达到了 589%,比 Telsa 的 517% 还要高出不少,然后才是最近一天股价振幅甚至能超过 50% 的 Snap,三年平均股价增长也达到了 278%,剩下的 9 家公司如下图,只有阿里巴巴的股价出现了严重的回调,碰到了众所周知的困难可能是核心原因。但即使是这 12 家公司里面增长比较慢的腾讯,也有 16% 的年同比增长,这个数据放在整个投资领域,仍然是一个非常顶级的指标。

如果我们不是总在追涨杀跌,在股价最疯狂的时候去买入或加入这个公司,且不是短期持有的话,这些波动其实跟我们都没有什么关系。除非我们自认为自己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之一,总能追求到在最低点买入最高点卖出,总能避免交学费却能获得高回报,那确实不是我能学习的大神人物,我只能祝 TA 好运。如果一个千亿美元级别的高科技公司,三年平均增长速度还能做到 10% 以上,百亿美元的公司三年还能做到 30-50% 的同比增长,这样的市场为什么会没有未来?我找不到答案。

《求是》今年新篇文章「不断做优、做大、做强我国数字经济」,值得我们科技从业者认真阅读。如果说高铁领域,我们能做到高铁里程大于全世界的高铁里程之和;军事领域,海军一年的舰艇下水量甚至大于若干世界大国的整个海军总吨位;5G 领域,基站总数能占到全球的 70%;那同样代表未来的互联网科技领域,我们能够实现类似的高科技公司才应该是正常的。同样的,从智能手机到智能汽车甚至到未来的大飞机,从疫苗到生物制造领域,一步步一个个领域都会复制类似的现象。我想,这是每年 1000w 大学生背后的智力群体、研发经费占比接近 OECD 水平且增速仍持续多年仍保持在两位数高增长、以及全球最大的生产和消费市场,这是这些关键信息背后所代表的那些无法阻挡的创造力和生产率所能造就的高山。

这些年来,我经常被问到一个问题,就是未来的世界会怎么样,他们对中国公司会不会跟 2020 年的印度政府一样?这个问题问的非常好也非常难于回答,因为有太多的不确定性不在我们掌控之中了。但如果反过来问,未来十年二十年,中国和哪些国家的互惠互利关系可能会是不会变的,这个问题就容易回答多了。我们都知道,中国和俄罗斯的关系是很好的,但是可能很多人不知道中国和巴西、中国和澳大利亚、中国和马来西亚、 甚至中国和越南的双边贸易总量,都和中国与俄罗斯的双边贸易在一个水平线上,仅仅次于美国、日本、韩国和德国之下。这几个国家在过去 10 年的增长曲线都非常接近,且过去 2 年仍呈现加速增长的趋势。至于英国、新加坡、沙特、法国和印度等某些意义上的世界大国,甚至还没排进中国对外贸易的前十名。

我们换个视角,站到合作伙伴的角度来看,假设我们是巴西,我们会看到国家在 2021 年的对外贸易中赚了很多钱,顺差 610 亿美元,同比增长 21.1%,净利润率 13.6%,形势一片大好。其中,第一大 KA 是中国,同比 2020 年增长 31%,总额达到 1381 亿美元,占贸易总额的 28%;是第二名 KA 美国的接近 2.5 倍水平,是第三名阿根廷总额的 6 倍以上水平,三大 KA 之外的贸易伙伴单个贡献都不到 10%。如果我们只看利润贡献度,第一大 KA 中国给巴西的贸易顺差贡献近 70%,而第二名的 KA 美国却是贸易逆差,更是巴西一直以来最大的贸易逆差来源国,如果你是巴西的领导者,你会选择跟最大的 KA 闹翻甚至脱钩么?你会选择放弃 70% 的利润甚至变成一个亏损公司么?你会选择跟那个每年从你这赚走很多钱的 KA 走么?同样的分析,我们可以深入到欧盟、日本、韩国、澳大利亚、俄罗斯、东盟、中东甚至非洲等等,我们就会看到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现象,无论一些国家嘴上如何说中国不好,身体上却非常诚实的靠近中国,贸易额度和贸易顺差都屡创新高。就是回到我们中国自己来看,逻辑也是相似的。国与国之间的合作、公司与公司、个人与他人的合作,本质上都应该是互惠互利,以解决分歧为基础寻求最大的共赢。这些基本常识,应该是每一个国家决策层都具备的素质和能想明白的问题,千万不要被一些「流量媒体」忽悠,认为自己会比上亿人口的国家总统还要更聪明更睿智。

如果你问我这些人均 GDP 低于中国、经济发展和我们未来将会有非常大的互惠互利国家,会不会跟中国长期搞好关系,我想这个答案已经非常明确了,上图的四个国家十一年的增长曲线,已经基本展示了这个问题的所有答案。

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做好自己的事情比什么都重要

除了上面那个经常被问的问题,另外一个经常被问的问题是我们如何面对美国巨头 Google, Facebook 和如何面对国内出海的领头羊 TikTok 的竞争?甚至更进一步投资人经常问我准备如何击败这几个巨头?刚开始我总是一本正经的回答我是如何看待世界的发展,以及大家是如何解决用户不同问题的。后来有一天我终于明白,其实无论你如何回答都是非常苍白的,也没有什么人真正相信你说的这些东西。这就像无论什么公司去面试一个候选人,也不会去问「你准备如何在财富上超越 Pony 或 Jack Ma?你准备如何超越世界首富?」你回答不出来我们不会录取你。这类的问题和答案本身都没有什么价值,除非你真的有一天做到了。

当我们回到公司的话题,性质其实是一样的。我们自己能不能做得好,公司能不能活下去,核心的关键还是产品有没有解决用户的问题,战略和团队到底能不能给社会和用户创造价值。如果答案都是不能,那公司必定会消逝,这其实跟这些巨头并没有太大的关系,除非我们决定把自己犯错的锅扔给竞争对手来背,好让自己感觉好受一点。换句话说,如果答案是公司能够持续的创造价值,即使这些巨头或竞争对手消逝了,跟你也没什么关系,只是用户抛弃了他们而已,市场上还是会有更多的竞争对手出现的。年终聚会上,一位嘉宾分享了他的观察「我们人类绝大部分苦难都源自两个错误:第一,试图去控制无法控制的;第二,没有承担起我们能控制的责任。」如果我们总是幻想如何以小博大,总是幻想如何投资百万美元就能击败一个万亿美元的公司,这可能是种幻想。我理解的成功,应该是尽全力去追求不确定事件中的更大概率,如果无法评估概率,那就先做好自己能做好的事。

在这过去的两年时间里,全球的新冠疫情带来了「满天的直升机撒钱,以及资本市场的火热」。面对这倾盆大雨,不放几个盆接点水储点粮食增厚粮仓实在有点说不过去。因此,在过去的一年时间里,我们也顺利的完成了一些历史性目标,一方面回收了一些过去多年的长远投资带来的回报,当回头去看 2020 年底立下「对比腾讯、华为、Google 和亚马逊等全球一流公司年人均产值两百万直至千万人民币的能力,我们依然还有很大的差距」,如今已能幸运的摸进门。更重要的另一方面,是更进一步坚定了持续提高人才密度和更强组织的理念,这一年在团队和合作伙伴的共同努力下,管理层和骨干人才密度也大幅提高。

公司从深圳现在的「科技中心」粤海街道搬到了深圳「未来的中心」前海自贸区。去到前海的第一个强烈感受是政府对前海企业和数字经济的高度重视,在我们搬家之后第一波迎接的客人,就是来自海南的副市长和前海的领导们。新的办公地方,欢迎朋友们来做客。

在 2020 年的总结中,我曾经跟大家分享过原 Stripe 亚太总经理和 Google 副总裁 Landy 加入担任 COO,原连续创业者和 CEO Charles 加入担任首席探索官。在这过去的一年时间里,我们也陆续在「大宇无限」公众号上分享过一些新加入的管理层代表,他们不畏挑战、勇于探索未知的精神和资深的专业能力让我钦佩不已,借此机会与大家简单分享:

  • 比如 Colin,担任我们数据和广告平台负责人。加入我们之前曾在 Google 纽约工作 5 年,在之前曾在彭博社总部工作 6 年时间。作为产品的核心成员,曾领导团队开发和改进了多个产品和技术难点。更有缘的是,作为华中科大的同学,上一次一起吃饭还是 2015 年我去纽约参加 QCon 大会时,这么多年基本上就靠着微信保持着交流。在美国和加拿大旅居十几年后,他也一直在思考回国做点事的机会,正好看到我们在年度总结上分享的公司面临的困难和优秀人才的引入。可能是多年的交往建立的相知,深度交流之后我们就迎来了 Colin 老师从纽约远道归来。而为了在疫情严重的美国回来,Colin 老师和家人经历了非常多的考验,从打疫苗、等待观察和隔离,接受 Offer 之后前前后后还经历了近 3 个月时间才顺利落地深圳,而这期间他的爱人和刚一岁的小孩因工作原因还不得不继续留在纽约。我非常感恩和感激故友及其家人的信任,更是没有想到在疫情如此严重的时间里,我们还能从遥远的距离邀请到 Colin 的加入,一起去探索更大的可能性。
  • 比如 Canon,加入我们担任业务副总裁。他之前曾在 Tencent 工作了 10 余年时间,从一位毕业生成长为腾讯的 T4 专家、技术总监和业务负责人,曾参与了公司从零到打造了上亿日活的产品,所领导的业务更是登上了腾讯财报好几次。作为晋升速度飞快和最年轻的管理干部之一,在前景一片光明之时,却主动选择跳出熟悉区去追求人生新旅程,探索用自己的认知、专业积累和领导力,去帮助创业公司突破未来天花板,探索如何引领公司的长期发展。少有人走的创新之路,总是让人非常敬佩。
  • 比如 Jeff,去年底加入我们担任 CFO。在这之前曾在中美两地的国际事务所工作十余年,后来在腾讯八年,做了一系列卓有成效和开拓性的工作。作为富有成就的领导者,他本可以在大公司舒舒服服的待着,但他却选择不去做那些生活「一潭死水」的中年人,把自己置于更有挑战、更有不确定性的环境里,再度追求人生的新高度。
  • 以此同时,这一年我们也有一大批从腾讯、Google、华为或其他龙头企业的资深人士加入了我们,我们有了像 Airbnb 中国 15 号员工及品牌传播总监的加入,我们也有了 HR 副总裁的加入,在巴西本地我们也有了 Google 广告新业务负责人 Anderson 的加入,我们更有了许多老员工不断蜕变,成长为各业务的核心骨干或卓越领导者的故事。

为了更好的帮助彼此找到那些愿意长期投资未来、追求更高回报和成长而愿意接受挑战的人才,因此,我们经常跟团队和候选人分享,希望彼此都不要有一夜暴富的执念,即使你偶然有运气得到,大概率也拿不住。我们唯一希望的是在公司的时间里,你能不断的提升自己,当有一天能拿得住这些财富时,财富自然就会到你手中来,即使不在我们这里获得,也一定会在后面的人生旅程中获得。为了帮助候选人更好做决策,我们去年开始在 Offer 页附上类似数学题帮助思考,最后再做决定。

如果说我们从 2010 年加入创新工场做豌豆荚开始,习得的都是如何利用投资的力量来取得高速发展;这两年好像也慢慢习得了另外一种方法,就是如何利用团队的力量,在不断增长商业能力的同时,把利润投资到更长期才有回报的领军人才、高人才密度以及更高价值的战略方向上,通过不断的滚雪球来带领公司走上更高台阶。虽然这将是一条更难且更不确定的路,但通过这两年不断加入的优秀人才案例,我越来越感受到「真正顶尖的人才,他们更追求的反而是别人眼中的不确定,特别是那些自己能够深度参与其中,把那些不确定变成高度确定的过程,以及如此能达到的新高度,反而会让他们激动不已」。每次一想到「未来一个时代的前景将是如此光明,我们如果不全身心投入去探索和变成现实,难道只能等这个时代结束了、退休了再去后悔和抱怨么」?这么一想,好像能选择走的路也很少,也就不容易纠结了,不纠结了,很多事情就容易安心去做了。

这,大概就是这一年我们经历的故事了。

有些事情,不是努力了就一定能改善或变好

如果说这两年疫情对我们的生活有什么改变的话,也许除了出国调研非常困难,国内出差的安排经常被突发疫情打断之外,好像各方面的变化也不是很大,无论是城市、公司还是身边的年轻朋友们,都在努力的实现自己的中国梦。

2020 年回家乡过春节时看到,无论从县城的河流主干道,还是乡下农村的河流两旁都修了一望无际的大马路,甚至还有鳞次栉比的太阳能路灯,让我对国家的「乡村振兴」计划有了非常直观的体会和感受。这一年再回到乡下过年,对新冠疫情下财政的紧张有了更深感受。一面是过去几年修好的基建设施水平确实非常高;另一方面,是已经推倒准备重建的乡村小学却因预算没钱盖不了了,全村的小孩只能徒步几公里去隔壁村同样破旧的小学上学。

说起来这个学校的教学楼好像还是我 20 年前读小学时修建的,看着这个楼去地空的画面,自己很想能做一点什么;另一方面,又深知自己一个人的能力很难对这个现状带来什么本质变化。作为一个创业者经营一个创业公司,十几年来长时间的两点一线,几乎戒掉了所有的爱好,无论是喝酒、娱乐局、追剧还是什么手机游戏早已无缘无空,自己全部的精力投入才基本保证公司能有机会活的好一点能再往前走一点,实在不敢奢望还能有精力投入到其他重大事情上了。也许这就是我们这一批上有老下有小中年人的无奈,时间成了最宝贵的东西,却也难于再分割了。

如果回看疫情下村干部们的状态,却也同样非常的不易,他们也是村里的村民,更没有强大的信息系统、志愿者或是专业的医疗团队支持。今年因深圳疫情的突发影响,年初一早就接到通知结束过年假期,密集准备挨家挨户的通知和摸查,准备核酸检测甚至一些重点区域的管控。如果说我们在过年还能有机会聚在一起和家人做做饭吃、偷偷懒躺平的话,他们却只能冒着冬雨立刻结束休假出去工作了。如果说全国各地基层的管理能力在两年疫情的训练下有非常显著的提高,我想我是完全不会意外的。

从上大学、工作至今,马上就要 20 年了。回首在这 20 年时间里,大部分的事情都是只要定了目标,无论是公司做什么业务,定什么战略方向;还是拿谁的投资、组建什么样的团队;或是跟谁谈恋爱、跟谁结婚;还是在哪个城市定居、买房或是孩子在哪上学;基本上通过自己、家人和伙伴们的不断努力,都能追求到目标至少七七八八的水平。但在去年的某些瞬间,才发现很多时候努力追求一些事情即使用尽了办法也无法完成目标,才意识到好像再有三年时间也要奔四了,自己已经不再是 20 多岁的青年了,不禁心中一惊原来这么多年已过去了,好像只有年龄不骗人。

今年过年回家,和爸妈照顾了一段时间现已 99 岁的老奶奶,更是加深了这种感觉。因老人年纪已经在那,加上因 2 年多前的肺炎住院了几个月时间,老人的精神一天不如一天,过去半年都已经基本上处在长时间昏睡状态中,一天只有三顿吃饭、洗澡和少数一点时间是醒着的,虽然清醒时意识依然清醒,但几年的阿兹海默症下来,她已经彻底不认识孙辈和谁是谁了,更没兴趣跟我们长时间聊天了。这个过程更让我深刻的意识和感受到,人衰老之后的不可逆过程竟是如此的残酷,特别是末端循环的不畅通带来的微血管破裂,导致皮下出血甚至皮肤裂开发炎,无论抬去医院输液住院、利用消毒水或药品进行消炎,还是各种生长激素都不能止住这不可逆的趋势,甚至期待皮肤能重新愈合完整都是如此的艰难和不切实际。我们年轻人没有见过这些世面,总是想着现代科学医疗应该还是有办法变得更好的,起码能延续多一年赚一年的想法还是挺强烈的。只有家里的老人们才会跟我们分享,哪些已经逝去的老人当年是如何走入这个循环,并最终离开人世的,听着很凄凉却又好像无可奈何。

去年每隔一段时间回去看老人,都能感受到这种岁月不饶人的无力感,唯一能够安慰自己的,可能是在 8 年前选择了从北京回深圳,跟老人家有过几年的共同居住时光,这一段历程好像也让我对生命尽头的意义有了更多的认识,这也是自己坚持十几年来每年写一点东西记录自己感受的原因之一了。既然我们没有能力改变所有的事情,那就好好地活在当下,做好自己能做好的事情,力所能及的在这样大时代下参与其中做点事情,用双脚去丈量这世界,不枉此行罢了。

2022 正月十三于深圳前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