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 柳暗花明

后记

这篇文章的主要内容在公历 2016 年初已经完成,鉴于当时文中敏感内容较多,新的公司刚刚起步,加之豌豆荚当时前景仍未明朗,不想给自己和相关人员造成烦恼,一直藏在个人日记中,未有正式发布。也有不少关心我的好朋友们在追问全年总结,一直未有交待,非常抱歉。如今一年过去,时过境迁,大部分事情都已尘埃落定,而新的公司也走上了新的阶段,文中的内容都应该不再那么敏感了,现正式发布,已表记忆。

2017.02.01

2015: 柳暗花明

去年的总结之词是「心随所愿」,解锁了几项人生成就,同时也起了两个大头,一件是自己想要的「重新起航」,另外一个却是无法躲避的「健康挑战」,这两个也成了今年的重要组成部分,相互交织在我这一年的生命中。感谢我亲爱的家人、勇敢的同事、曾经的老板和热心朋友们的鼎力支持和帮助,让我回顾 2015 年的时候可以骄傲的感慨:一切拨开云雾,终于柳暗花明。

健康大挑战

站在年头,若有「算命先生」告诉我新的一年会「住院五次」,别说不信,估计摊子都要被我干翻了,未曾想,这真的伴随了我的上半年,每周往医院跑,除了打针就是输液。同时,多次回头去读去年的总结,我也明显读出了当时的情绪和心境,也有些错愕一年前的状态竟然是这样的。这也是自己坚持每年写总结的一个重要原因,可以更好的帮助自省和复盘,虽然有时也会有些意外。

一开始正式参加工作就追随了开复老师的创新工场,想着有大把的机会和他拍合照,每次有各种粉丝找开复老师拍合照,自己都不是很着急,觉得需要拍的时候随时可以找他。却没想到去年癌症找上了开复,导致不得不回到台湾和美国治疗,而我自己也回到了深圳开始新的事情,才突然意识到我连一张单独的合照都没有,不止是心酸,也不敢想还有没有机会,更希望他能快快好起来,自己也真实的感受到了什么是「错过才知道珍惜」。得益于科学的发达和他本人的豁达,开复老师终于健康归来,并专程来了趟深圳看望工场系企业,给大家加油打气。

看到导师这么拼,我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呢?住院躺在病床上啥都不能干也干不了,意识却又是清醒的,想着人生如果就此结束了,我真的后悔之前的选择和现在的选择么?真的对得起自己的太太,孩子,家人和一起跟随来深圳奋斗的团队么?自己找过去几年来的拼搏真的值得么?如果重来一次,是否有更好的办法避免今日的惨状?如果这辈子就这种状态了,豌豆荚会不会开除我?我还能从事什么工作?还能做点什么?老婆家人和刚出生的孩子怎么办?一次又一次,一周又一周,这些问题不停的拷打着自己。也因为这个考验,不但修满了传说中的「人生十级孤独」,自己也更加想明白了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在后面的困难和机会出现时,能够更加坚定选择。

谢谢豌豆荚,创始人和团队成员的理解和支持,在这生病住院的期间内,公司给了我很好的资金和时间支持,让我可以不用担忧因病致贫,而团队也很好的承接了我的工作内容同时,仍然非常坚定的支持我开展工作,让我有了更多的时间去好好休息。感谢袁主任及其科室医生团队的耐心和悉心方案,也感谢丁香医生 App 的良好体验,不但让我对这个领域和全球的治疗现状也有了更深入和全面的了解,更重要的是病情得到了很好的治疗,终于可以回归正常的生活和工作了,除了白头发又多了不少。

为了更好的锻炼身体,从今年起正式对开始了「骑自行车」上下班,一天一小时,约十公里的量,半年下来,确实明显感受到了变化,爬南山都不再气喘吁吁了,希望自己能够坚持下去。为了鼓励自己好好骑车,先是入了个 SP8,按公司物业大厦的要求,每天把自行车停楼下车棚,想着有监控和保安,加之媒体天天都在宣传深圳是「东方硅谷」,创业和政府服务水平很好等等,也没有担心会被偷车。结果刚骑了不到两个月,三千大洋就被偷没了,报到物业却被我们只提供地方,不负责保管为由推了回来,到警察局报案倒是登记了,时隔一个多月后通知我小偷抓到了,但是车卖了,让提供发票等证据,然后再也没有了下文,可能也就如此结案了吧。后来又重新买了个车,再也不买锁,天天放在办公室,倒是再也没有了问题。

第一次的完整的体验了一下被盗,追查和报警的流程,反倒是派出所的流程更加高效和负责任一点。这些大厦为了减轻自己的责任,订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规定(比如不能抽烟,自行车不能上楼等等),但真的出现了公共区域抽烟,偷车等等,又一点都不想管,也不想负责任,你们自己认栽就好,想想中国很多机构办事都是如此,亏了守规矩之人。

创业维艰,再见豌豆

回到当初 2009 加入创新工场开始做豌豆荚时,真的没有想到会在六年后以这样的方式离开豌豆荚,套用前去哪儿创始人庄辰超的一句话来表达当时的感受「这并非管理层无数次推演的场景中的最优解,也不是次优解」。

年中时,前老板问我们有没有意愿将深圳分部分拆出去自己干?我们考虑再三,团队仍然希望能继续保留在豌豆荚,一方面是作为创始成员的感情压力,另一方面也是身体太差想稍微休息缓一下,同时也是想通过团队努力,看看是否能够帮助豌豆荚实现突围。结果经过创始人和投资人漫长的谈判,终于在岁末等来了董事会的最终决定「要么给你一个月时间出去单独融资,如果拿到钱了,深圳团队分拆出去独立发展,公司作为孵化和天使要拿一大半股份;如果你们拿不到钱或不想分拆,公司将彻底关闭这个项目和团队,就地全部裁员」。

作为一个从豌豆荚诞生之日就全程参与的成员,自己深知再重新开启去做一个新公司的不易和压力,考虑到过去半年的身体现状,担心自己扛不住,把团队给坑了,也不知道多少人会愿意放弃稳定的高薪工作,从头开始再来创业?甚至团队如果能找到人来做这个 CEO 带领大家往前走,我也会更开心的,可以利用过去的经验做好副驾,最后和整个团队沟通下来,基本都希望我来做这个 CEO,否则就不创业了。另外一方面,自己也舍不下看到的大时间窗口机会,这可能是有希望再做一次豌豆荚的机会,如果就此彻底放弃了,恐怕我也无法原谅自己。于是,战战兢兢的,只好硬着头皮上了,未来会怎样?谁知道呢。

谢谢加同学和各位新老朋友帮忙引荐,于是有了在 2015 年底北京最严重的大雾霾期间,在一个星期内跑四十多家投资机构,平均一天见六家的开始。有一天跑在路上,透过玻璃和雾霾直视太阳,想起的是「三体」中描述的世界末日景象,不禁嘘唏。正是这一个多星期的真实融资经历,让我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和团队真的太差了,为什么新闻上说的别人融资都是五分钟或者见个面就搞定了,而我们跑了一个多星期,见了四十多家却还没有人给我们开 Offer?曾经求学工作的每个阶段,都有所谓的「良师益友」对我说你不行,你太笨太懒,注定考不出去的,直到上了北大那一天,我知道我做到了。但是这一次,每天被不同的一群人说「你这不行那不行;你们团队没能力;你们产品没有未来;你们要做的这个东西也太他妈难了吧!你们豌豆荚这帮人太天真,不接地气,没有前途的;豌豆荚出来做的人我都不会投的;」的时候,我真的好想反驳,但却也无力争辩,更无处可以诉说的感觉,真的这辈子都还没有遇到过。

虽然过程看起来有点凄惨,但结果还是不错的,从开始启动到最终融资结束,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我们得到了六七家业界知名的机构和大佬的认可,也给自己和团队都注入了强心剂。非常感谢君联资本和创新工场的几位投资人,在我最艰难的时刻选择了相信我们和团队的可能性,因此也错过了雷总给的机会,算是个遗憾吧。也感谢 Ben Horowitz 逆天的「创业维艰」真实分享和创业圈中前辈周师兄,马大哥等老朋友的分享,真实的还原了很多创业历程中的艰难时刻,才让我彻底的明白所谓的五分钟融资故事不过是媒体的无良包装。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历史一直如此,只怪自己当初太幼稚。

匆匆忙忙的开始了和豌豆荚的正式分拆,随之而来的人事关系处理,团队和个人期望不一致的沟通/离职,全都经历了遍。预算有限,从豌豆荚借了点钱,最终十三个人跑到东澳岛的一个酒店房间里,搬走了床,桌子和其他道具,用淘宝买来的各种玩意拼装了八十年代的 KTV 风格,开启了我们第一届的年会,用于庆祝新公司的诞生和我们过去一年团队从零到千万用户的增长,也用于感谢这十几位创始成员,一起选择降薪,一起选择挑战未知,一起探索更大的可能性。

也许是这个过程太磨人了,拿到钱后我和团队竟然都没有丝毫的太兴奋或是幸福感,反倒是感觉压力山大,如果真的不能做出点成绩来,这也太丢人了,更无法向支持我们的几位投资人交待了。也感谢机构的靠谱,终于在农历年前两天把钱打到了账上,一个人背着各种证明和公章,跑到银行整了一天,终于用新公司的名义发了第一笔工资和年终奖,舒了一大口气。明年回来,也终于不用担心团队被解散,全体出去找工作了!

父亲的骄傲

作为一个在有些「重男轻女」的文化和家庭中长大的男孩,直到大学之后的教育和工作圈好友的影响,性别平等的价值观才完整修正完成。女儿的到来及老家亲朋们对女儿的不屑,更是激起了心里的父爱反击,不但可以骄傲的看待女儿的到来,更想把她培养成独立自主的女孩,多带她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和生活方式,希望将来可以勇敢的去选择喜爱的生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用靠他人养活,也不用看他人的颜色苟活,可以开开心心,做一个对社会有些价值和贡献的人就很好了。

感谢宝妈全职了一年多,用科学的喂养方式武装自己,更加谈定的面对宝宝的各种状况,谢谢妈妈帮助媳妇打点一切,给我们准备丰盛的早餐,陪孙女度过日日夜夜,却从无怨言。也谢谢老朋友钟医生的千里顾问,如果不是因为这些准备和帮助,可能不知道要多跑多少次医院和冤枉路。回顾这一年多小孩成长,也是充满了各种崩溃和欢乐,偶尔阶段性的半夜不睡觉,闹的半夜爸妈眼红四目相对,各种销魂的睡姿和说睡就睡的任性,留下父母收拾残局,还有随机性的发嗲和甜美的称呼,又让我们似乎忘记了当初的烦恼。

Developed Country

今年算是「超级豌豆」最后一次的福利了,之前也一直在寻找去欧洲看看的机会,可惜欧洲的移动互联网太不争气,一没什么好企业,二没什么好会议。好不容易等来了一个「Future Technology,Rework at London」的会议,看起来还有点意思的样子,于是,十来个工程师一哄而上,一起选择了欧洲行。实践证明,欧洲的互联网会议确实不怎么的,没什么知名企业参加,也没什么特别有意思的 Topic 分享,更缺少顶尖的开发者参会,好在会议本身也不贵,加之也算是「百闻不如一见」,在英法逛了十来天,算是有不少发现,也不枉此行。这也是我们俩第一次在异国他乡过中秋,好在朋友不少,中餐也不错,加上看起来更大更明亮的月亮,倒也没有多少不习惯或是思乡的感觉。

和去泰国一块钱可以当五块钱花很不一样的感受是,在这里,十块钱人民币只能当一英镑使用,随便买瓶水就 2 个英镑没了。因此,全程在英国玩的感觉就是:贵!无论是签证、酒店、交通,还是日常生活的柴米油盐,都足够需要算一算。当天到机场还有个小插曲,有个同事因为飞机晚点,凌晨 12 点到机场,没有了任何公共交通,只好坐了个出租,结果不到 30 公里的路程,收费 120 英镑,也就是 1200 人民币,同时因为伦敦足够拥堵,也没法自驾,因此我们所有人都办了 London Pass,全程选择了最便宜的地铁出行。也为了更好的了解当地人民的生活,我们还选择了全程 Airbnb,和本地英国人和留英华人有了一些短暂的接触,更加丰富了对英国的认知。

记得 2012 年伦敦奥运会时候,就有不少国内媒体和朋友惊呼「欧洲已经不行了」的论调,也听说过不少外企朋友说「欧洲人民都太懒了,动不动就我在休假,你们自己爱咋的咋的」的段子,因此,一开始我是抱着欧洲已经「水深火热」的心态去英国的,十来天的时间里,我们几乎访遍了伦敦最著名的景点,也在朋友的导游下,参观了百年名校牛津和剑桥大学,应该说,英国还是和段子上说的有非常非常的不同。

首先,这是一个高度发达的国家,在很多方面,都不比我们在美国看到的差,无论是基础设施的完善,还是很高的人文素质;其次,美食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差,除了他们家的美食「Fish & Chips」确实有点差之外,伦敦也有大量的全球美食,都还是值得称道的;与此同时,无论是大英博物馆,还是牛津和剑桥的沉淀,抑或是各大教堂的宗教展览,还是开放的伯明翰宫等英国皇室寝宫,都能看到大量的历史文化研究、科学进步的印记和英国人为之骄傲的制度建设等等。特别是剑桥大学,个人非常喜欢,比斯坦福、常青藤那些名校更大、更美、更安宁,也因为坐落在伦敦郊区,和当地小镇融为一体。完善的基础设施、全球顶尖的研究团队、加上那清新的空气和美美的蓝天,真的很适合科学研究者在这里避开世俗烦扰,静攀那科学高峰。如果有一天,我们国家的大学能做到这样,要出大师就不用再每年喊口号了。

但是和英国的现代不同,法国巴黎给我留下的却更多是「脏乱差」,一个看起来更加自大和骄傲的民族,有些地方让我仿佛让我看到了祖国的影子。在巴黎走马观花了几天,从凡尔赛,巴黎铁塔,卢浮宫到各种大小宫殿和地铁,虽然身在号称巴黎国际大都市,除了法语之外竟然没多少地方有英语翻译,无论是地铁还是沿河的游轮,竟然都没有英文解说。在文化宣传上,则无论是凡尔赛还是卢浮宫,都有大量的巨幅油画篇幅,宣扬法国太阳王等其他统治阶层有多牛,我们民族有多厉害,这个熟悉的套路让我仿佛回到了国内。如果不是去过英美,再看到法国本身的落后和宣传上的自恋,感受不会这么明显,也不禁让我想起自己早年的无知,知耻而后勇,共勉。

而地铁里老旧的系统,竟然还有不少车厢要靠手摇才能打开,不止一次的看到老人家出地铁差点被夹到,同时落后的移动信号覆盖导致绝大部分地铁站都没有上网信号,还碰到一次开着开着就停电不走了的情况,幸好之后攻略做得好,要不然拿个 Google 地图就要完全迷路了。曾经我觉得北京已经非常非常堵车了,但是去了趟巴黎回来,感觉北京还是不错的,几乎所有的攻略都不推荐路面交通系统,而下班期间的 Google Map 路况更是满城红黑,地面的停车更是夸张,不少车停放连 10cm 都没有。

不过说回艺术和文化渲染,如果是从事艺术类工作或学生,如果没有去趟法国留学,真的会很可惜,也确实很难成为行业顶尖人才,每周巴黎的大馆都会免费开放一天,如果在当地学习或工作,有大量的机会可以去观瞻世界名作,无论去卢浮宫还是凡尔赛,大小皇宫还是教堂,甚至是街头小巷,都有大量的浮雕和油画作品,真的可以说是艺术工作者的天堂。这方面来讲,我们国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2016.02.28
于深圳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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